红豆盖饭

ES/阴阳师/王者荣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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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金铃索x我】隔壁家的金铃儿

这是过去留下的废稿……

最近在忙找工作和实习,空闲时间在写原创

lofter未填完的坑,我争取寒假写吧

——

初见.

公寓的五楼楼梯右拐第二间房间是我的家,右拐第一间住着一个老奶奶,右拐第四间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妻。

我一直都不知道,楼梯右拐第三间,住在我隔壁房间的人是什么样的。

直到那年冬天,算来也是我住在那的第二年,我才终于见到了他。

我当时正急匆匆地提着外卖上楼,拐弯的时候和刚出门的他撞到了一起,猛烈的撞击不仅发生在了我们两个的额头间,还有我的外卖和他的手肘间。最后,他的手肘棋胜一筹,我的外卖从我的手中飞了出去,在空中跃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,全数洒在了地上。

我看了一眼地上的外卖,有一点点,我保证,我只有一点点不高兴。

因为我当时的心思全在我的邻居身上。

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误入凡间的精灵,柔软又闪耀的金色头发下一双琉璃色的眼睛正疏离又谨慎地盯着我。

我们的沉默维持了五分钟甚至更久以后。

我问:“你能不能把外卖钱还我呢?”

他说……啊,他什么都没说,因为他急着要出门。

但因此,我们有了后来的故事。

喜欢吗.

金铃索是他的名字,而我却执意地唤他金铃儿。每到这个时候,他就会回过头看我一眼,无声地表达对我无聊行径的不满。

金铃索大概是不太喜欢我的。在我恣意地在他家乱窜,掠夺了他的薯片和巧克力往嘴巴里塞两三次了以后,我突然有一天这样想到。

于是我一边嘴巴里嚼着他家的糖果,一边用含混不清的声音问他:“金铃儿,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呢?”

金铃索既没有回答我是,也没有回答我不是,他只是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,又马上嫌烦似得敛起了目光。

这大概就是在说“不是”吧。

我沮丧地垂下了脑袋,接着身体重心向前地倒了下来,“咚”地一声,我大字型扒在了地板上,金铃索被我下了一大跳。

“你还好吗?”

“一点都不好,我快死了。”

“那我帮你叫救护车。”

“咦?不要不要!你只要问我,你为什么快死了。”

等了很久也没有回应,我没耐心地撑起身子,仰起脑袋,对上了金铃索含了隐隐不悦的眸子。

金铃索说:“你是装的。”

我咬着嘴唇,可怜巴巴地望着他,我说:“我只是太想听金铃儿问我那个问题罢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那样,我就可以回答,因为金铃儿不喜欢我,所以我快死了。”

“……休想。”金铃索这样对我说的时候,他的耳垂染上了浅浅的绯红。

气味.

阳光被树叶筛成了一格格的,铺了一地,我正低着头瞧的时候,金铃索逆着光轮廓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我没有说话,朝他走去,一步又一步。

近到某个金铃索觉得困扰的距离时,他眉间轻蹙了一下,但没有推开我。

一直走到了我的脸离金铃索的脸只隔几厘米的地方,我停下来,耸了耸鼻尖。

“你在做什么?”金铃索问我。

我怯怯地答:“我在闻你的气味。”

我说:“我闻到了很好闻的味道,可是我不确定那是阳光的味道,还是金铃儿的,所以我想闻闻看。”

“结论?”

我局促又不安地看着金铃索,想说的话在心底到处逃窜,我好半会,好半会才把那个淘气的家伙抓在了手心。

然后我说:“结论是,金铃儿就是我的阳光。”

林佑纪:

这里是青学全员BG向同人本一宣~
《时•影》
宣传的同时也再招收几位画手太太(〃▽〃)
有意愿者可私信在下~

【百里守约x你】世无双[下]


鱼洗净,两面各刮二刀,各抹盐少许。鱼腹、划痕里塞入姜丝。葱、辣椒切碎,蒜拍扁,备用。锅内放油,油热下鱼,煎至两面金黄,放入先前备齐的调料,倒适量水、白糖、酱油、米酒,盖上盖子焖煮五分钟,翻面再焖煮五分钟。起锅,摆盘,用特制的酱汁勾芡。

这便就做好了。

你说,天下第一的红烧鱼,尝尝。

百里玄策一边摸了双筷子去夹鱼肚上最肥的一块肉,一边嘲笑你:“还称自己天下第一啊?老板娘你可要点脸吧,要不是我哥放水,哪轮得上你赢?”

你歪了歪脑袋,笑得得意,我不管我不管,反正我赢了就是赢了。

百里守约说:“姑娘说得对,赢了就是赢了。况且,姑娘的厨艺也不差。”说罢夹了块鱼肉送到百里玄策的碗里。

你有点不高兴,你说,既然不差,你为何不自己吃?

百里守约的筷子一顿,不自然地冲你笑笑。“抱歉,我习惯了什么吃的都先夹给玄策。”

百里玄策对你做了个鬼脸。

你心中不悦,不是因为百里守约对他弟弟好,而是百里守约对你老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态度,太生疏。

你挠着脸,左思右想,忽而有了个主意。

三日后,你与百里守约说,城中有一酒楼,将会举办百味大会,到时候五湖四海的名厨都会去,我这有两张请帖……

你这才刚从怀里掏出来,百里玄策已经抢去,他把一张给了百里守约,一张塞进了自己口袋。

“谢谢你啊,老板娘。”

你一拍桌子,说,小孩子去什么去!

百里玄策也跟着你一拍桌子。“我才不是小孩子!”顿了顿,又说,“我要是不去,谁知道你会不会对我哥做什么图谋不轨的事。”

谁谁谁……图谋不轨啦!

被戳中心事,你说着说着便心虚地没了声,悄悄看了眼百里守约,见他似在笑。

罢了罢了,你朝百里玄策摆了摆手,说,给你给你,我这天下第一哪还差一两张请帖。

“如此甚好,”百里玄策嘻嘻笑着,难得的没反驳你口中的天下第一,对着你摊开手,“那老板娘,再来几张呗?我还想带铠哥哥,木兰姐姐,苏烈大叔一同去。”

他口中的人,你一个都不认识,可你听闻一个女人的名字时,还是心里泛起了酸味。

木兰姐姐是谁?你问。

“一个漂亮的姐姐咯,比你漂亮很多很多倍的那种。哥哥,你说是不?”

你和百里玄策一同看向了百里守约。

百里守约眼眸温柔地扫过你,看着百里玄策说:“木兰姐自是好看的。”

你心一沉。

“不过——”他极轻地看了你一眼,“姑娘也不差。”

这话,他适才刚说过。

姑娘,你厨艺不差。

姑娘,你长相亦不差。

但你要的可不止是不差。

结果最后,你还是弄来了百里玄策要的请帖,你本想好的二人行,成了六人行。

去的路上,他们五人聊得火热,而你一个外人掰着手指,哼着小歌,怎么自娱自乐都还是觉得尴尬。

和一点寂寞。

马车徐徐向前,你无聊地看着窗外,数你们的车过了几棵树。

眼前的光线突然被遮蔽了一半,有人坐到了你的旁边。

你看向他,他也看着你,只是没一会他就避开了视线。

你这才有点明白了,他从不是故意待你生疏,他只是害羞。

有什么甜蜜的心思悄悄在你心底生根发芽。

你不禁戳了戳他的脸颊,指尖微微陷入白皙,似他笑起来时露出的酒窝。

你侧坐在位子上,手趴在窗边,上身往他的方向靠,你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,像是不把他看得红透了脸就不罢休。

最后停在离他不过数厘的位置,鼻尖忍不住耸动,细细闻起他的气味。

糟了,忘了正事。

你其实是想问他。

你,是不是喜欢我?

这话没有说出口,因为你突然发觉他头顶的兽耳一动一动的,实在有趣。

你抓住一只,摸着它的绒毛,问百里守约,好有意思,它怎么在动呀?

百里守约低垂着眸,声音有点轻地说:“本能……反应。”

你诶了一声,本能反应?是什么?

“就是……”百里守约默了,说不出话了。

然后,他抓起你的手按在他的心口。

这下子,不用问了,什么都明了了。

说来没人信。

两个人的一见钟情。

真的存在。

完.





【百里守约x你】世无双[上]

你的厨艺当为天下第一。

有人不服。

赤发少年一边在你的店吃着你下的鸡蛋面,一边啧啧评价:“不过如此。你不配天下第一的名号。”

你怒极反笑,问他,那你说,谁才是天下第一?

少年笑得恣意狂妄,起身,哐当一脚踩在凳子上,大拇指指向自己。

你还来不及惊讶他也会做饭,就闻他说了二字。

“我哥!”

这是你第一次听说百里守约,虽然那时候你还不知道他的名字。

三日后。

赤发少年又一次寻上门,你笑靥如花,端出一碗撒了葱花,加了香油的鸡蛋面。

你调侃他,既然你哥厨艺天下第一,为何还要来我的店里吃面?

这话你只说了一半。

因为,从少年身后走出一银发男子,眼睑微垂,笑容温润,似有些腼腆。

你看呆了。

半晌,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你。

“姑娘好,在下百里守约,舍弟望我来尝尝姑娘的手艺。”

旁边的少年马上驳道:“我明明说得是,让这个没见识的小妮子见识见识哥哥的厉害!”

“你呀你呀。”百里守约宠溺地点了下少年的额间,继而歉意地望向你。

不过,你却没什么反应。

你痴痴地盯着百里守约,手中的鸡蛋面都有些拿不稳了。

饶是你这般不通文墨,也蓦地想起一句诗。

陌上人如玉,公子世无双。

说来丢人。

一见钟情,还真有这回事。

你的店里风风火火办了场比赛。

厨艺大赛。

这比赛是那个叫做百里玄策的赤发少年弄的。

参赛人数只有两人,围观人数却是不少,大街小巷,街坊四邻,全都来凑热闹了。

你暗道不妙,这要是输了,你这店的牌子怕是要砸。

可你又明白,你哪里赢得了那个人。不论厨艺,光是见到他,你刀就都拿不稳了。

你阖目,叹息,静待比赛的到来。

右肩这时被人拍了下,你回过头,见到百里守约靠得极近的容颜。

你脸蹭地就红了,赶紧抓起一个西红柿遮住。

百里守约的发丝擦过你的脸颊,身上凛冽好闻的气息不断送至你的鼻尖,你觉得精神恍惚,头也晕晕的,脸上烫得好似可以煎一个双面的荷包蛋。

他这是想干什么?难难难道他对你也……?

“姑娘,别担心,你会赢的。”

原来,他只是为了悄声与你说这一句话,说完他便走了。

他的气息离开了你,却在你心底余下了一抹道不清缘由的失落和忧伤。

这时路过的百里玄策,趁你走神,一把夺过你手上的番茄。

百里玄策看了看番茄,又看了看你的脸,诧异道:“不是吧,老板娘,你们店的番茄难道都是你用脸捂红的吗?啧啧啧,还这么烫。”

听他这么一说,你才发现,现在你的脸依旧很烫,甚至比刚才还要烫,大概可以煎一个、两个、三个?大概可以煎很多个荷包蛋。

你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额头。

哦,你那根本不是害羞,是发烧了。

因为你发烧,厨艺大赛被取消了,但是外面的人都在传,说你技不如人,就使出这么一计。

你气得不行,一把扔了额头上的毛巾,从床上爬起,颠颠撞撞地往厨房走,一边走一边喊,来人啊,把我的灶台拿来!

你这身子还虚着呢,这不没几步就撞上了墙。

哦不,是撞上了百里守约。

百里守约瞧着你,笑得无奈。他扶着你回床上躺好,安抚地揉了揉你的头发。

“等姑娘你病好了,我们再比一场,那些人就没话说了。我一定会让姑娘赢得。”

原来,外面那些人说的话,他都知道了。

不过……

谁要你让我赢了!我自己就可以赢!

你这话刚说完,百里玄策端来一碗鸡蛋面递给你,不情不愿的。“哥哥给你做的鸡蛋面。要不是看你病了,我才不给你吃呢。”

鸡蛋面可是你最拿手的菜了,你倒是要看看这个百里守约的鸡蛋面做得如何。

说来,你是喜欢百里守约的脸的,可这厨艺可就是另一回事了……

单单只是吃了一口,你的想法一下子有了天翻地覆的转变。

你睁大了眼睛,口中咀嚼着面,手上指着碗里的面。

你又是摇头,又是点头,连你自己都说不清你在表达什么。

或者说,想表达的其实很简单。

一句话。

太好吃了。

人间竟有如此美味。

真真是……世无双。

你服了。

待续.

【长篇】【一目连BG】《平安世界事件簿》五 蝴蝶精篇(完)

六、

年轻的,直挺着背的,没有佩戴面具的青年是梦境的主角。

虽百般不信这个人就是巫蛊师,可这便就是梦境的开头。

一个祥和的村庄,一个普通的青年,能发生什么事?

哦,也不完全如此,这个青年还是和其他人有一些不同的。

——他有一张奇丑的相貌。

凉往前走,于梦里,她只需前行,就能去她想去的地方,所以她每走几步,眼前的画面就会变化。

走了几步。

青年和一女子拉着手,很亲密的模样。凉走近了看,见到那女子的脸也是一样惨不忍睹的丑。

他们大概算是丑丑相惜?

走了几步。

青年正在埋头研制药材,一旁的女子为他拭去额边的汗。

青年说:“如果我成功了,你就能变美了。”

女子握住他的手说:“是我们。”

走了几步。

青年只身闯入了树林深处,采到了极为珍稀的药材,身上已伤痕累累。

青年喃喃自语:“终于……终于能做出来了。”

走了几步。

青年递给女子一瓶药水,丑陋的面孔上展出一个笑。

青年说:“药材不够,我只做出了这一瓶,给你吧。”

女子推脱着。“这怎么可以……”

青年说:“有什么不可以,我爱你,自是要把最好的给你。”青年捋起一束女子的青丝,“从此,你再也不会被村人嘲笑了。”

凉在这个画面逗留了一会,她见到那女子喝完了药水,面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,眼睛变大,鼻尖变小,刹那,唇如樱桃,眉如远山,成了个美人。

凉继续向前走。

这一回画面化为婚礼仪式。

凉欣慰地笑了,虽不喜欢巫蛊师,但见他能和喜欢的人终成眷属,也不由心生祝福。

但这笑在她走近了看时渐渐凝固。

——他并不是巫蛊师。

那么,巫蛊师在哪呢?

凉左右张望,没有在欢庆的人群里找到他,于是又集中精神,向前踏上数步,——她要去巫蛊师现在所在的地方。

画面转为一间阴暗的房间,似是一座谷仓。

那凉本以为会是今天的新郎的青年,正声嘶力竭地哭喊,用力捶打谷仓的大门,厚重的木门纹丝未动,而他的手上却捶出了血。

他被人关在这了,是谁干的呢?似乎答案已经很明显了。

凉走过去,蹲到他的旁边,手撑着下巴,轻轻叹息。“你啊,给了你爱人美丽的皮囊,她却当你是绊脚石。”

这话,他自是听不见的。

凉起身,打算去下一个画面,却听哐当一声。

门,竟然被撞开了!

凉惊愕,紧跟在冲出门的巫蛊师身后。

凉以为巫蛊师会去破坏婚礼,却见他的方向根本与婚礼的方向相反。

他是……要去树林。

凉跟不上他的速度,干脆前往下一个画面。

画面转为了树林。

青年在林子里发疯了似得乱窜,流着眼泪地四处掘着土,寻找他要的药材。

但,夜晚,这林子不太安稳。

很快,凉听到了窸窸窣窣朝青年靠近的声响,可青年似无暇顾及这些的,头也不抬地继续掘土。

不久,声响的源头已将青年包围。

黑漆漆的夜里,那些发出声响的生物并不显眼,凉弯下腰,才把它们看清,接着是一阵反胃。

……是虫子!很多很多的虫子!

凉想逃离这个画面,却又觉得这一幕也许对于巫蛊师的梦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,而且凉似有似无地觉察到,这一幕的画面很古怪,似乎有些歪曲,林子是歪的,青年也是歪的。

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

虫子围住青年,一拥而上,它们蚕食了一部分他的腿,他的手臂,他的背,他的脸,却又没有把他吃光,它们围着他打转,一圈圈地转,仿佛在跳舞,仿佛在……拥他为王。

青年没有找到他要找的药材,反而变得更加丑陋。

青年的眼眸成了红色,他仰天长啸,发出像要把喉咙撕扯开的吼叫。

青年不再是人,他成了妖,成了巫蛊师。

这下,凉再也不会怀疑,这就是巫蛊师的梦。

凉叹了一声,摇了摇头,前往下一个画面。

这一次画面的歪曲已经影响了她看清发生了什么事,就像是画面被人打碎,重新杂糅在一块似得。

凉努力从面前的画面里辨析出图案,倒不太难便看出了眼前是一座燃烧了的村庄。

村庄前站着一个人,伛偻着背,佩戴着可怖的面具,提着装满了蛊虫的袋子,他本就丑陋,在扭曲的画面里,瞧上去似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。

巫蛊师站在一片火光中,飞扬的火星将他的身影渲染成红色,火熏哑了他的喉咙,他低低地发出沙哑的笑,笑声一点点地被拉长,直到最后成了一声漫长而悲戚的啼哭。

是他烧了村庄吧,也烧了他曾经的爱人。

巫蛊师这时缓缓转过身来,与凉面对面看着对方。

他面具后的目光似变得柔和,干枯的嘴角似向上翘起,他向凉的方向伸出了手。

他是看到了自己吗?凉迟疑着要不要去握他的手,却见一只斑斓的蝴蝶从自己背后扑闪着翅膀,飞到了巫蛊师的指尖。

蝴蝶?是蝴蝶精过去的样子吗?

凉困惑。

巫蛊师托起手,痴迷地盯着指尖的那只蝴蝶,对它说:“小家伙,你就给我……永远地留在我的身边吧。”

……!

这句话好熟悉!

是她刚进巫蛊师梦境的时候听到的话,难道之后的发展也会和她最初见到的一样吗?

刚想到这,面前的画面突然变化,可凉根本没有想要前进画面。

画面不受控制地,快速地,斗转星移地变化着。

不断地前进,不断地向凉的眼睛传输画面。

画面变得越来越扭曲。

巫蛊师杀了更多的人,巫蛊师养了更多的虫子,蝴蝶精被巫蛊师一直囚禁在身边。

最后,画面停在了她一开始看到的那一幕。

巫蛊师朝蝴蝶精走来。“嘻嘻,老朽终于可以把你永远留在身边了。”

凉快崩溃了。

难道,她从头至尾看了一遍,却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吗?

……不该这样的!不该这样的啊!

这不断扭曲的画面,到最后已经凝成漆黑的一团的画面……巫蛊师啊巫蛊师,你的梦究竟为何会是这个样子?为何充斥了悲伤,充斥了背叛……你的一生就没有一点值得想起的美好的部分吗?

“老朽觉得,人只有一张面目,但不长在脸上,而是长在心上。”

梦外世界巫蛊师的这句话再次在凉的心中响起,她尝试着暂时忘却巫蛊师可怕的相貌,去回忆,去揣测他说这句话时的语调和神情。

——那好像是一种无奈,又好像是一种仁慈。

他是满怀着真心说出那句话的。

也许,巫蛊师不该如梦中描绘的这么不堪。

凉于是对天大喊:“假的!这个梦是假的!是有人故意编造的!这就是食梦貘说的来自梦的世界外的力量所为,这就是为什么我看到的画面不断歪曲,因为这不是原本的梦!”

最后一个字节落下的同时,凉胸前的那块写着她名字的银色圆片飞出了衣领,飘在半空,发出耀眼的白光。

接着,她听到一道陌生的女声,极为好听的。

“好孩子,你找到了梦境的缺口,接下来就让我撕裂虚假的部分,让你看看巫蛊师真实的梦境吧——或者说,巫蛊师真实的过去。”

七、

凉四周的画面开始迅速倒退,冬变成秋,秋变成夏,转眼间,粉雪覆盖的地面开出了郁郁葱葱的花朵。

最后,画面退到了巫蛊师被关在谷仓内的画面。

青年哭喊着捶着大门,但他这回没能把门撞开。

谷仓的高处有一扇铁窗,从外照进来的月光在地上碎了一地。

青年渐渐没了力气,虚弱地靠在门边,任凭两道眼泪在他脸上流淌。

凉很悲伤,难道真实的梦,就只是是撞没撞开门的区别吗?

“你好,你是在哭吗?”寂静中,突然响起的声响,同时吸引了青年和凉一同看了过去……却什么都没看见。

“请你往地上看吧,我比较小。”

青年仔细看了地面,终于发现了一个小家伙。

是一个毛毛虫。

青年惊讶。“毛毛虫也会说话?”

毛毛虫害羞地笑了。“我可不是一般的毛毛虫,我是妖怪,等我破茧而出成为蝴蝶的时候,说不定可以变成人形呢。”

青年盯着它看了一会,没有说话。

毛毛虫说:“我听到你在哭,你为什么要哭呀?”

青年自嘲地笑笑,指着自己的脸。“我,太丑了。”

毛毛虫说:“这有什么关系?你看我现在也很丑,可我知道我会变成美丽的蝴蝶呢!”

青年还是只是笑笑,没有说话。

毛毛虫努力地屈起身子,一拱一拱地爬到青年的腿上。“好啦好啦,不要哭了,你看今晚月色那么漂亮,出去走走吧?”

青年说:“我出不去,我被关在这了。”

毛毛虫说:“是谁呀,这么坏心肠?”

青年说:“是我过去的爱人,她喜欢上别人了。”

毛毛虫沉默了,青年也没有再说话。

凉准备离开这个画面的时候,忽然被一股微小、温柔、却又让人不忍抗拒的力量给拉住了。

凉止住了脚步,回过头看向了毛毛虫。

毛毛虫,它,正在唱歌。

那算不上多么动听的曲子,杂乱无章的,却又莫名的好听,像是夏夜里的游鱼、蝉鸣、蛙声、惊鹊,是最朴实的,没有一点修饰的音乐。

毛毛虫的歌声停止的时候,青年本就在流淌着的眼泪这下更像决堤的坝般哭了起来。

毛毛虫着急了。“是不是我唱的太难听了?对不起对不起。”

青年拼命地摇头,哽咽着说:“不是的,不是的,是太好听了。”

毛毛虫笑了。“那就太好了!我很喜欢唱歌,我想要成为世界上最受欢迎的人,把我的歌声带给每一个人……等我变成了蝴蝶呀,我就会有斑斓的色彩,等我变成了人形呀,我就可以一边唱歌一边跳舞。世界真美好呀。”

青年又是只是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……

凉前往下一个画面。

这一次的画面似曾相识,又是在树林,青年又是在找药材,又是被虫子围攻蚕食。

他的眼瞳再一次变成红色。

但凉安静地等待着,她相信说不定会有变化,就像上一个世界的毛毛虫的出现般。

“啧啧,好重的妖气。”

果然,随着一道空灵清澈的女声划破寂夜,一个蓝衣女人款款走到巫蛊师面前。

巫蛊师疲惫不堪地坐在地上,闻声,费力地抬起一只眼睛。“你是……阴阳师?”

女人发出一阵笑声。“是呀,而且是喜欢杀妖怪的那种哦。”

凉皱紧了眉头,这女人怎么瞧着那么像反派?她走近了,想去看看那女人的长相,可她转了个角度,画面也会跟着转,她始终没办法看到女人的脸。

不过,女人的声音很熟悉,像是她的圆片发光后她听到的声音。

巫蛊师这时与那女人说:“你杀了我吧,我本就不想活了。”

女人又是笑。“不想活,那还大晚上来找药材干什么?你不是想要制作改变容貌的药么?怎么,爱人和人家跑了,心想自己变得好看了,爱人就又会回来?哎哎,可惜真不巧,药没找到,自己反而成了妖怪,还毁容了呢。”

巫蛊师气愤地瞪着女人,想杀她,却又不敢与她为敌。

女人几乎每一句话都是带着笑的,那笑声恣意如风,辨不清是善意还是嘲讽。“要杀你我早就杀了。这个,送你。”女人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扔给巫蛊师。

巫蛊师困惑。“这是什么?”

女人说:“你正在寻的,最珍稀,最难寻,也是你要做的药水还差的那一味药材。”言罢,女人转身欲走,走了几步又折返与他说,“认识我的妖怪都道我这人太啰嗦,那我也与你再啰嗦几句。”

“这人啊,只有一张面目,不长在脸上,长在心上。你那爱人得了你的药水,自己变美了,被你脸上的面目吓跑了。那你呢?难道没有把她心上的面目瞧得清清楚楚?难道没有被她心上的面目吓跑吗?”

这话,原来是这个女人说给巫蛊师听的。

凉挑眉,觉得事态似乎往好的方向发展了。

到了下一个画面的时候,更证实了凉的猜想。

因为村子并没有被烧掉。

巫蛊师在他的屋内认真地制药,而谷仓的那只毛毛虫正趴在桌边,给他唱歌呢。

这个毛毛虫,大概就是蝴蝶精了吧?

毛毛虫说:“这首歌我唱了好多遍了,我觉得应该给它取个名字。”

巫蛊师说:“那就取个名吧。”

毛毛虫说:“你叫什么,就叫它什么吧,因为你是第一个听我唱这首歌的。”

巫蛊师沉吟。“我以前的名字已经没有人记得了,现在大家都叫我妖怪,叫我巫蛊师。”

毛毛虫说:“巫蛊师这名字挺好的。”

巫蛊师摇摇头。“不了,这么好的歌用这个名字太糟蹋了。”

毛毛虫晃了晃脑袋。“那就叫它谷仓吧?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。”

巫蛊师犹疑了一会,点了下头。

然后,他们相视一笑。

此情此景,是巫蛊师的梦中并不多得的祥和画面,只是……

凉望向了窗外。

不断有村民朝巫蛊师的屋子砸来石头。

这个村子已经容不下巫蛊师,容不下一个丑陋的妖怪了。

凉往前走,画面变化。

毛毛虫不见了,变成了桌上的一只茧,而巫蛊师正在给她的茧上滴药水。

……等等,那不是他做的改变相貌用的药水吗?怎么给毛毛虫用了?

奇怪的很。

凉又往前走,之后几次的画面都差不多,都是巫蛊师用那药水悉心照料着茧。而与此同时,屋外的那些村人的行为也越发的残暴,巫蛊师的窗户破了,门坏了修,修了坏了好多次。凉听到很多次巫蛊师对着茧叹息说,他该离开这个村子了。

不久之后的一个画面里,巫蛊师带着茧,带着他的蛊虫和瓶瓶罐罐,在清晨离开了村子。

当然,不会有人给他送行。

只是走离了村子没多久,有一人从树后走出来。

这个人,巫蛊师认识,而凉是如何都看不到她的脸的。

女人空灵的声音别具特色。“那药材,两百年方得一株,又香味极浓,易招惹飞禽走兽,往往还没被采摘人发现就被糟蹋了。说它是千年难得的也并不夸张,所以那可能是你此生最后一次做出那药水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,你还给那只虫子用?”

“因为,它想成为蝴蝶。”

“是了,原来你也知它不过是一只飞蛾,破茧后不会有蝴蝶那般漂亮的翅膀。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。”

“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,我就知道了。”

“虫子变形后,是不会记得过去的记忆的,它不会感激你。”

“这我也是知道的。”

“你啊,”女人难得收了笑,叹息,“接下去呢?你打算去哪?”

“去个容得下我的地方。”

“我是不是该帮你一把?可惜了我没那么好心。”

“不必,你替我护它成蝶就好,我不想它第一眼见到的是我的脸。”

“说得也是,第一眼见到你这种事,想想就毛骨悚然。”女人不留情面地评价道,“那好,这个忙,我帮了。”

巫蛊师将盛了茧的容器交给女人。

巫蛊师说:“它会化成很漂亮的蝶的。”

然后,巫蛊师就走了。

再之后,凉眼前的画面开始变淡,化成风,化成雨,化成雾,化成无形。

凉向前伸出手,指尖传来流水滑过的冰凉感,只是眨眼的功夫,眼前的无形哗啦啦碎成一片片,每一片落下都显出它背后的颜色,无形碎了,化成有形。

凉见到了淡蓝色的光芒,再一看,原来她的手正放在巫蛊师的水滴里,而她,也已经从巫蛊师的梦里出来了,回到了梦的世界。

凉收回了她的手,低垂的视线撇到一双鞋子出现在她的脚边。

“谢谢你救我出来,凉。”

少女弯着眼睛朝凉笑,凉以前见过她一两面,很快便认出她。

凉摸了摸鼻子。“蝴蝶精,其实我并不知道我有救你出来。”

“巫蛊师的执念解开了,我自然就出来了,”蝴蝶精弯下腰,温柔地指着巫蛊师的水滴对凉说,“你看,他的梦变成淡蓝色的了。”

凉咬着手指,有一个问题,她很想问,又不好意思问。

最后,还是问出口了。

“你还记得……巫蛊师的梦吗?”

蝴蝶精看向凉。“我引人出梦,却并不能知道梦里有些什么。我的朋友食梦貘应该全知道,因为他是负责吃梦里那些坏东西的,他咀嚼的时候,会看到一切。”见凉的面色不对,蝴蝶精问,“怎么了,巫蛊师的梦有哪里不对吗?”

凉摇了摇头。

蝴蝶精说:“那我这就带你出去吧,回到现实的世界。”

“该怎么回去?”

“很简单。”蝴蝶精晃了晃手心的铃鼓,“听我唱一首歌就好啦。”

蝴蝶精拍打着铃鼓,开始唱歌。

凉才听了一会,便忍不住说:“这歌好熟悉……”

蝴蝶精停下来,疑惑地望她。“你曾听过这首歌吗?我其实一直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唱这首歌呢,它就像是深深印刻在心里的,从我记事起,便开始唱了。”

凉问她:“取名了吗?”

蝴蝶精摇头。

凉说:“那就叫它‘谷仓’吧。”

蝴蝶精噗嗤一声笑了。“怪名字!”转而又说,“虽然怪,可是好合我心意,就好像这首歌本来就该叫这个名字似得……”

说完,蝴蝶精再一次开始唱歌,唱这首终于有了名字的歌。

谷仓,谷仓。

离开梦的世界的刹那,凉瞥见了一目连的水滴。

看不太清,也记不太清那水滴长什么样了。

只知道,颜色极深。

八、

一目连曾以为减少和她的接触,每每闭上眼睛,就会见到她的魔怔就会好转。可是他错了,现在,不说夜晚,就连白天的时候,一目连也总是会想起她。

他无心再做想念少女以外的事了。

他无心进食,无心赏月,无心入睡,他看着柜子里的糕点,心中在想,是不是再也不会有人吃了?如果她一直被困在那个世界里,出不来的话。

一目连笑了。

那是一种很尖锐,很不像他的笑,他高昂着头,用力地大笑着,哪怕是遇到最让他高兴的事时他也不曾这么笑过呢。

他在笑什么?是啊,他在笑什么呢。

——明明什么都没有了,什么都离他而去了啊。

癫狂的笑容最终在尾音成了渐轻的、归于无声的哭泣。

眼泪,是对风神来说极为陌生的东西了。

上一次哭,是百年前的事。

身体被撕裂,神格被毁灭,有人在耳畔耳语,你没有信徒了,你没资格做神了,堕为妖去吧。

于黑暗中向前伸出手,他妄图有人能拉住自己,哪怕只有一人也好,可最后……可最后啊……

心,于是就尘封了。

可后来,沉睡了百年的心啊,好不容易有了苏醒的征兆,那个人却突然走了,要离开他了。

她,什么时候会回来呢?

明天,后天,五年,十年,还是一个又一个百年?

无望的等待。

“骗子。”轻又悲伤的呢喃从一目连唇的罅隙里滑出,“凉……是骗子。”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,落进敞开的衣领里,冰得他身体发抖。

风龙感知到主人的悲伤,围住他,试图为他取暖,他也的确累了,好多天没有睡的疲惫在这一刻如潮水般袭来,他于是就靠在风龙的身上,睡着了。

一目连醒来的时候,见到一双狡黠的眼睛,先是惊愕,再是被眼睛的主人扣住了后脑勺,被窃去一个吻。

唇上的温度如此真实,一目连难以自控地又流下泪来。

凉吻去他脸上的泪水,舔了舔嘴唇,笑着说:“就这么想我呀,连大人。”

风神用力地抱住她,等到她的气息和他的牢牢缠绕在一起的时候,才罢休,才相信这不是梦。

风神松开她,风神的脸上绯红一片,不知是该怪夕阳太盛,还是该怪朝思暮想的少女就在眼前。

风神不知道。

他只是抚着心口,觉得那正有山崩地裂,万树倾倒之势。

停不下,停不下来。

就只能安静地等待。

等待那百年来封闭的内心挣脱掉枷锁,等待那坚硬的外壳因为少女的触碰顷刻间碎成一地。

风神他,又一次抱住少女,这一次,他的身体在颤抖,他的目光不再沉静。风神害怕了,风神畏惧了,可风神不再孤独了。

风神说:“你答应过的,你都要做到。”

少女曾说,既然哥哥不愿意做神的话,那就由我来代替哥哥成为神吧,等到哥哥反悔的时候,我就把这个位置让给哥哥。

少女曾说,你若成神,我当是你第一个信徒,你若不成神,我亦永不离弃。

过去,他只当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随口说出的话。

但现在,不行了。

他决心信了。

于是,风神又说:“你要对我……负起责任。”

接着是落在凉唇上的清凉的吻,那吻先是温柔的,蜻蜓点水的,后来变得深入,变得霸道。

翻江倒海,抵死交缠,津液搅合出情欲的声响。

风神不再留恋为神的日子了。

风神心甘情愿堕为妖。

只要,她在他身边。

完.

【长篇】【一目连BG】《平安世界事件簿》五 蝴蝶精篇(二)

四、

“这是哪啊……”

凉拍着脑袋,站起身,头很痛,身子很重,稍是抬一抬脚便觉受不了。

“这是在梦的世界。”

“谁?谁在说话?”

“你不用管我是谁,你只要照着我说的去做就好。”

凉低声嘀咕。“这声音好熟悉啊……啊,我想起来了!”

“你是食梦貘吧!原来你能好好说话啊。”凉一边说着,一边指向声音的源头,可她在原地转了几圈,却只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漆黑的地方,不知哪里是东,哪里是北,更别说知晓食梦貘在哪了,“我这是……在哪?你又在哪?”

“我说了,这是梦的世界。我不在那个世界,但你可以听到我的声音,我可以指导你。现在,你往前走。”

“梦的世界?连大人不是不准我来吗?你是怎么把我骗进来的……完了完了我一点都不记得来之前发生了什么,头又那么痛,你该不会是把我打晕了吧?”

“我没有。你觉得头痛或是身体重,是因为梦的世界比现实的世界要重的多,过一会,你就会适应了。现在,请你往前走。”

“梦的世界为什么会比现实的世界重啊……”

“我最后再说一次,请你往前走,如果你不想永远被困在这的话。”

“是是是……”凉对着空气连连点头,她伸直了双臂摇了摇,“可你也要告诉我,前是哪个方向吧?这四面八方都一个样子,走错了方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来。”

“梦的世界没有方向,你所认为前方的地方就是前方。只要你心中有目标,往前走,你就一定抵达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
凉听从食梦貘的话,随便往了一个方向前行,这地方黑的深不见底,她每说一句话连个回声都没有,她觉得可怕,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食梦貘说话。“我要找的东西是什么?”

“巫蛊师的梦。”

“啊?”

“你要进入巫蛊师的梦里救出小蝴蝶。”

“这梦该怎么进入?”

“到了。”

“到哪了——”凉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了,她瞪大了眼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。

究竟是为何,这漆黑的世界里会展露出这样的一片景色?

只不过是一步之遥的距离,却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
一个又一个像小房子一般的水滴漂浮在空中,每一个水滴中都躺着一个安详地合着眼睛睡着的人,那水滴洁净、透明,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。凉奇怪这光芒从何而来,因为这四周的底色仍是黑色的。

食梦貘的声音在这时响起,那低沉的嗓音与这世界格格不入,一下子把凉飘走的心智拉回来了。

“这里每一个水滴中都有一个人,你看到谁在哪个水滴里,那个水滴就代表着他的梦。你现在要找到巫蛊师的水滴,再进入他的梦。”

“进入梦?怎么进?”

食梦貘没答她,凉便只好往前走,没几步的,就找到了巫蛊师的水滴。他的水滴很显眼,因为里面的光芒和别人的不一样,是深紫色的。

凉猜测。“巫蛊师水滴的光芒和别人不同,是不是因为他梦中坏的部分太多了?”

“没错。”食梦貘说,“现在,你将你的手伸进那水滴,如此,你便能进入他的梦了。”

凉依言将手伸向水滴,先是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,再之后是一股强大的、像是有人在里面拽她般的吸引力,她开始恐惧,想把手收回来,却已经来不及。

她“啊”地惨叫了一声,继而整个人被吞入水滴,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后,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
再醒来的时候,四周的景象为一片黑色,凉讶异,是她还没成功进入巫蛊师的梦,还是巫蛊师的梦本就是黑色的?

定睛一看,原来是在一个暗了些的房间里,桌上有一根蜡烛,摇曳着虚弱的烛光。

便就是借着这烛光,凉见到了缩在墙角的蝴蝶精,她被人绑起来了,嘴中还被塞了块布。

凉快步走到她身边,试图为她解开桎梏,却只见到自己的手从她的身上穿过去了。

“这是……怎么一回事?”

食梦貘的声音从缥缈的远方传来。“你只是一个旁观者,没办法触碰或是参与梦的发展。”

凉大声质问:“那我岂不是什么都不能做?我入梦还有什么意义?”

食梦貘的声音从容不迫的,让凉没来由的觉得生气。“阴阳术。我能感觉到巫蛊师的梦里,有一股来自梦的世界外的力量在作祟,我猜那就是小蝴蝶被困在梦中的原因。你要找到那股力量,再用阴阳术摧毁它。”

“我哪会什么阴阳术?!”

“你能入梦,就说明你一定能做些什么。接下来,你就慢慢欣赏巫蛊师的梦吧。记住了,在梦里,只要你心中想着一个地方,往前走,你就一定能抵达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
“啥?欣赏梦?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点啊?我真的不会什么阴阳术哇!”凉垫着脚尖,冲天花板大吼,可那食梦貘却再也没理会她了。

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,只好呆站在蝴蝶精的旁边,等待接下来发生的事。

“嘎吱”一声,老旧的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,伛偻着背的熟悉身影走近这昏暗的房间,凉见到他面具外露出的干枯的唇被他用血红的舌头舔了两圈,他搓着手背,发出淫邪可怖的笑朝凉的方向靠近——不对,他是像蝴蝶精的方向靠近。

“嘻嘻,老朽终于可以把你永远留在身边了。”

“呜呜……呜!”

蝴蝶精隔着布条发出的反抗声在逐步接近她的脚步声面前,苍白无力。

凉寒毛卓竖,闭目掩耳,不敢再看下去。

她心中念叨,这巫蛊师果真是个坏人,他还说什么,人只有一张面目,不长在脸上,长在心上。话说得倒是好听,可凉觉得他不管是脸上的,还是心上的面目都是百拙千丑之相。

但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。

凉知晓她得做点什么,可该怎么做呢?

凉想起了食梦貘的话。

“记住了,在梦里,只要你心中想着一个地方,往前走,你就一定能抵达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
那么,她现在想要去梦的源头。

她想要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

五、

“没想到,你这么快就找来了。”食梦貘笑语盈盈,迎接来人。

“她在哪?”

“有话好说,先让你的龙离我远点,风神大人。 ”

“我问你,她在哪。”一目连眸中寒光乍现,风龙会意,卷起食梦貘,长啸一声,腾向高空,如刀的鳞片在食梦貘身上刮出道道带血的痕迹,食梦貘发出痛苦呻吟,然而一目连已是理智尽失,金瞳中杀意斐然。

再这样下去,会死。

食梦貘召来一阵光笼住自己,光散,先前笨重的形态化为人形,随着体型的缩小,他从风龙钳制中脱离,又赶紧稳住身体,不至于落到地上的时候摔成肉泥。

安全着陆后,食梦貘长吁一口气。“不容易不容易,还以为死定了。自十年前修成人形来,一直后悔这变成两条腿走路的东西有何意义。今日一看,这形态也并非没有用。”

“你以为,你真的逃得了?”一目连似笑非笑地走向他,此时的食梦貘看上去是一个黄发的美少年,不过是什么都一样。

死人都是一样的。

“哈哈哈。”

“笑什么?”

“我笑,群妖都唤你一声风神,可谁又不知道你早就不是神了。而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像极了一个妖。”

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一目连已到了他的面前,迅疾以三指扼住了他的脖子。人形态的他虽体型小了,比之原型却要脆弱了不少,马上便面色涨红,咳嗽不止,还不得不听一目连在他耳边厉声威胁。“是妖又如何,今日你若不告诉我她在哪,我定要了你的命!”

“罢了,”食梦貘妥协,“你放了我,我就带你去见她。”

脖子上的钳制消失后,食梦貘揉着脖子,对这位道不清是妖还是神的风神说:“话说在前头,我已经让她入了梦,她能不能回来我可没有办法。”

“本来我和她还能有所联系,但这种联系也因你的突然闯入而断了,重建这种联系基本是不可能的,所以……接下去的事就只能靠她自己了。”

一目连问:“她要如何才能走出梦?蝴蝶精又为何会被困在梦里。”

“有人捣鬼。”食梦貘说,“这么说吧,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梦就是人的执念,梦的世界里从来不是简简单单一个人某天晚上的梦,而是他一生执念的凝结体。我和小蝴蝶就是为了让人们解脱这种执念而在梦的世界里工作的。巫蛊师的执念很深,我们‘清理’了很多次,直到最近好不容易有好转的迹象,却又有人把巫蛊师内心最深最邪恶的执念释放了出来,那执念太重,乃至于小蝴蝶没办法引他出来,反把自己困进去了。但再沉重的执念,也只是执念罢了,解,不过是一刹那的事。”

食梦貘望向一目连。“每个人都有执念不是么?执念越深,梦的颜色就越深。风神,我和小蝴蝶也见过你的梦。你猜猜,它是什么颜色的?”

【长篇】【一目连BG】《平安世界事件簿》六 蝴蝶精篇(一)

出场cp:女主x一目连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巫蛊师x蝴蝶精x食梦貘 非爱情向
食梦貘亲爹设定

——

一、

风神近来心神不宁。

那晚月色正浓,小姑娘的唇软得像云朵,甜得像蜜。

风神他呀,活了几百近千年的,按理说是什么都懂些了,也曾在这片荒芜的土地还有村落的时候,瞧见过跑到他庙宇附近行颠龙倒凤事的村民。

风神不好奇,也不向往。

但是现在,风神好奇了。风神也不知自己向不向往,只是闭上眼的时候,他会见到她的脸近在咫尺,就像那日一样。一种奇怪的感觉萦绕上风神的心头,酥痒的,不安的,像一只虫子在上面爬过来,爬过去的,既抓不到又不舍得抓。

风神于是失眠了。

门被哐当一声推开的时候,一目连已经醒了,但他仍闭着眼,并不想醒来。

凉几步走到他床边,抱着他的胳膊就要拉他起来。“连大人,你最近每天都这么晚起来,这可不行,我们会赚不到钱,会饿死的呀!快起来啦,又有新的委托了!”

一目连睁开眼,鎏金色的眸子看了凉一会,甩开了她的手,把被子一拉,蒙住脸继续睡了。

凉愣了数秒,笑出声来。“大人!我还真是头一次见你赖床呢!”

凉觉得可爱,也不多说,带上门就出去了。

等人确定走远的时候,一目连扯开身上的被子,坐起身。

他阖目,按着额头,不知这以后该怎么办好。

他似是已经在有意逃避和她的接触,他想,只要这样,他就不会再被那日的画面再三折磨了。

正想到这,门被再度推开,就像是小姑娘料定了他是装睡,始终躲在门外等他醒来一般——她也的确做得出这种事。

凉瞧上去还是惊讶他醒着的,她说:“连大人你醒了就好,我正打算叫醒你,陪我一道去呢。”

一目连问:“去哪?”

凉说:“新的委托呗……对了,我还没告诉大人你这次的委托。”

“这次的委托是关于蝴蝶精的。”

“委托人说,蝴蝶精被巫蛊师抓走了。”

二、

这还未走到巫蛊师的住所,一路上便听见了不少关于他的传言。

无非都是说他丑,说他老,说他怪异,爱玩蛊虫之类的话。

凉是很怕虫子的,她紧抓着一目连的袖子,走一步就要望两眼地上。

一目连嘲笑她。“你不是以前见过蝴蝶精么,从没见你害怕过蝴蝶精。”

凉说:“可是蝴蝶精不一样啊,她很可爱。”

一目连简短评价。“以貌取人。”

凉辩驳:“既然好看的人有可能是坏的,丑陋的人也有可能是坏的,我喜欢好看的人又有什么错?”

“小姑娘,你的话是没有错。”一道苍老阴哑的声音响起,凉循声望去,见到从林子里走出一个伛偻的身影,那身影隐秘在林子的暗影中,看不真切,似能见到他提着一个麻袋子,从袋子里有几个虫子爬出了袋子边缘,又被他温柔地按了下去,他望着麻袋说,“嘘,小家伙们,你们要乖啊。”

凉豁然大悟,她握紧了一目连的手,激动地指着那人说:“巫……巫蛊师,这个人就是巫蛊师!”

此时,那人已从暗影走到光下。

“小姑娘,你的话虽没有错,却忘了一件事。”巫蛊师布满褶皱的手抚上脸上深灰色的面具,那面具像是张牙舞爪的野兽,他果真如传闻中一样丑陋,“世人从来不只是喜欢好看的人,他们还唾弃丑陋的人。”

凉扯着一目连的袖子,颇有点狐假虎威的味道地反驳巫蛊师:“别人我不知道,有人唾弃你的话,还不是因为你那面具还有一麻袋虫子。”

巫蛊师笑了,对着凉举起麻袋,口对着她。“这些小家伙各个都有名字,用虫子来一概称呼,是不是不太礼貌?”

“怪人。”凉上前一步,啐了一口,“话不多说,你且告诉我们,你把蝴蝶精藏到哪了?”

一目连伸手按住凉的头,一边把她往怀里带,一边嗔怪道:“真是越长大越不知礼数。”

巫蛊师从喉咙口发出闷笑。“无妨。有活力是好事,老朽最喜欢饲养这样的孩子,调教起来是趣味十足,就用那手指啊从她腹上——你这是做什么?”巫蛊师虽见着老,动作倒是灵巧得很,轻易闪开了一目连打来的三道风刃。

一目连收了掌风,转而召来风龙,声音极冷的。“让你知道,有的话能说,有的话永远不能说。”言罢,便掌心向外用力一推,风龙席卷狂风而去,利牙直指巫蛊师的面门。

巫蛊师咯咯笑了。“怪老朽有眼不识泰山,原来阁下就是那位风神。只是可惜啦,这里——”

“可是老朽的地盘。”

巫蛊师低吟了一段咒语,立刻从四面八方传来密密麻麻的声响,魔音灌耳,寒意袭背,虫子竟堆成了三米高的巨人,拦住了风龙的去处。

“你的龙再往前一步,就会被老朽的孩子们啃得只剩一地白骨了哦,嘻嘻。”

“狂妄。还没试怎么知道?”

“老朽知晓风神你是不怕的,只是——你的小姑娘该怎么办?”

原来,围绕着风龙的虫子不过是障眼法,一部分虫子从一开始奔赴的目标就是他们。凉脚下的虫子漆黑一片,数以万计。只消它们的主人一声令下,就能把凉蚕食干净。

巫蛊师说得没错,此地是他的地盘,只要有这些虫子在,如若不是茨木童子那般的大妖怪,都难以打过他。

一目连心一横,召回风龙,护在凉的左右。“走吧。”

小姑娘显然还不太明白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境地,她歪着脑袋问一目连:“为何要走?巫蛊师还没把蝴蝶精在哪告诉我呢。”

说完,她推开一目连,还想要推开风龙,不过风龙不依,一目连见到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巫蛊师,说来神奇的是,她脚下每一步踏下地方的虫子竟都自动为她让了路。

走到巫蛊师面前,凉说:“你根本没想过要伤害我们,对吗?”

巫蛊师哑然失笑。“你为何会这样觉得?”

凉指了指他身边的麻袋。“虽然是个外行人,不过我也看得出你最好最厉害的蛊虫都在这袋子里,想杀我们的话,早该放出这些了。用了一堆普通的虫子虚张声势,大抵只是为了吓走我们吧?”

巫蛊师无话可说,唯有笑着颔首。

一目连听完,也很快明了,只是奇怪,这么明显的事,他为何现在才发现。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
凉说:“这般看来,你也不是什么坏人。之前,以貌取人是我不对。”

巫蛊师不在意地笑笑。“以貌取人没什么不好。不过,老朽觉得,人只有一张面目,但不长在脸上,而是长在心上。”

凉挠了挠脑门。“大道理呀我不爱听,我现在只想听你说,你把蝴蝶精藏在哪了?”

“不是信我不是坏人了?”

“谁说好人就不会干坏事?”

巫蛊师付之一笑。

良久,他说:“小姑娘,不管你信不信,老朽并不知道蝴蝶精在哪……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带走她。”

凉“啊”了一声,眉毛皱到了一起。“你不知道,那还有谁会知道啊?”

巫蛊师说话不急不缓。“自是要去问那位,告诉你蝴蝶精在我这的人。”

凉说:“是委托人告诉我的,可我并不知那委托人是谁呀。”

一目连叹:“不明来历的委托你也接?”

凉委屈的。“还不是因为我们好久没有新委托了,那委托人可是给了我一大袋勾玉啊……”

闻得勾玉,一目连脸上似有动容,不过仍然问:“那个委托人长什么样子?”

凉答:“黑发的漂亮女子,着了身红白相间的巫女服。”

一目连沉吟片刻,推测说:“估计是她了。”

“谁?”

“暂时还不知道名字,但应该就是上回莹草提到的洞中女人……恐怕,这次蝴蝶精失踪一事没有那么简单。”

旁边的巫蛊师没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,不过关于蝴蝶精的事,他倒有个主意。

“两位倒是可以去找一下食梦貘。”巫蛊师说,“他是蝴蝶精最好的朋友,他应该会知道些什么。”

三、

食梦貘是自己找上门的。

确切的说,他是被山兔拖来的。

山兔把食梦貘的长鼻子捆在山蛙的屁股后面,驾着山蛙,一路奔逸绝尘地到了他们这。此时的食梦貘已是伤痕累累,血流成河。

略有夸张。

山兔刮了刮鼻子说:“这你可不能怪我,是他拜托我这么送他来的,谁叫他走那么慢。”

食梦貘一副只剩一口气的虚弱样,他丢给山兔一把勾玉,接着缓缓朝凉他们的方向爬去。

确实很慢。

不过……

“山兔你都把人家弄成这样了,你还好意思收钱!”

“那能怎么办?”

凉摊手。“简单,分我一半。”

“想得美!”山兔对凉做一个鬼脸,抱起勾玉和山蛙便溜之大吉。

山兔走后,凉和一目连请食梦貘进屋。

食梦貘走路慢,说话也慢,他用比平常人多三倍的时间才把要说的话说完。

“我和小蝴蝶一直合作……她引人出梦,我则吃了梦不好的部分……可三日前…………小蝴蝶去了巫蛊师的梦……却再也没有出来。”

“小蝴蝶是在巫蛊师的梦里迷路了……可是小蝴蝶从来没有在梦中迷路过……她本来就是引人出梦的妖怪……又怎么会迷路呢?”

凉打断他。“等等,我们刚才才见了巫蛊师,他是醒着的啊?”

食梦貘解释道:“此梦非彼梦……梦的世界的梦是这个世界……无数个梦的凝结……”

“不懂,”凉说,“你就直说吧,现在该怎么办?”

“入梦……引她出来……可解……但……”

凉急了。“你可不可以一口气说完?但什么啊?”

“我……说话……比较慢……”

凉扶额,有点绝望,摆了摆手让他继续说。

“能够入梦的……除了蝴蝶精……就只有阴阳师才做得到了……而且最好是安倍晴明那样厉害的……大阴阳师……”

一目连说:“我们和那位大人并不熟,就算你来找了我们,也很难保准能请来那位大人。”

“不,”食梦貘摇了摇头,接着他指长鼻一挺,指向了凉,“她……也可以……”

凉指着自己,一脸茫然的。“我?我又不是什么阴阳师。”

食梦貘说:“我不知道原因……但我感知得到……你可以入梦……”

凉说:“唔,那就试试看吧?”

“慢着。”一目连按住凉,问食梦貘,“入梦会不会有生命危险?”

见食梦貘摇头,一目连还是不太放心的。

一目连又问:“有没有可能,凉入了梦也和蝴蝶精一样被困在里面?”

食梦貘犹豫了。“是有……这个可能……”

一目连冷下脸。“既然这样,我不同意凉入梦。你去另请高明吧。”

食梦貘的头低了下去。“小蝴蝶还被困在那……你怎么能这样无情……”

一目连驳道:“为了救你的朋友,不顾他人安慰的人,也有资格说别人无情?”

食梦貘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暗哑,如寂静的夜里刮起的一阵幽风。“那就……别怪我了……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……”

“糟了——!”

几乎是在一目连反应过来的同时,食梦貘已从怀里掏出一瓶东西,捏破。

瞬息间,白烟盈满了屋子。

一目连咳嗽不止,连风龙于这烟中也无能为力,他试图觅得凉的位置,未果。等烟散去的时候,凉和食梦貘已经一同消失了。

一目连咬牙。

“演得好一出戏。”

“还真让我以为……他走不快了。”

【泉杏】【娱乐圈】柠檬汽水 十

☆娱乐圈paro
☆长篇·私设多如山·写来开心系列
☆主cp:演员濑名泉x金牌编剧杏
☆副cp:泉的经纪人x特摄剧演员守泽千秋
☆大概一周两三更
☆文中提到的一切剧本、演员、公司无原型

——

“我到底是为什么会找她做经纪人?我干脆自己兼任经纪人了啊?怎么样都会比那个一天到晚都不在的家伙强吧?超~烦人的!”

银发男人滔滔不绝,而他旁边的棕发女性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。

“既然你那么担心她,去找她不就好了?”

“哈?我担心她?小姐,你明白什么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吗?我的公司每月都要付她钱的好吗?而且,”濑名泉叹了一口气,“我根本不知道她去哪了,问她她也不说。”

“她是去片场拍戏了。”

濑名泉转过身子,直视着杏的眼睛。“奇怪了,为什么你会知道?”

杏晃了晃掌心的手机。“她发短信告诉我了。”

濑名泉撇着嘴,语气是明显的不悦。“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?”

杏好笑地看他一眼,不紧不慢地说:“你是在不高兴她生疏了你,还是我生疏了你?”

你是笨蛋吗?这种话也需要问?

濑名泉眯眼打量着面前的人,所谓明知故问大概就是她这种样子吧。

正濒临发作边缘,突然听见她说:“既然那么想念她,那就去看看她吧。”

“喂,谁说我想她了?别随便臆测我的想法啊?”

杏站起身。“那就算是我想她好了。”

“等等,”濑名泉犹疑地开口,“你的意思是一起去?”

“是呀,”杏爽快地承认了,“我们一起去。”

*

“你到底有没有学过表演,我现在去动物园抓一只猴子都比你演得好!再来一次!”气地吹胡子瞪眼的男人不断用手心里的剧本敲玉子的脑袋,玉子弓着的腰弯得不能更弯。

“好啦好啦,导演,现在该是休息时间了吧?”棕发的男人一边说着,一边走过来,脸上是灿烂的笑容。

他似乎看了玉子一眼,可玉子抬起头想去确认的时候,他已经和导演聊起来了。

玉子只好在一旁悄悄地看着他。

他的笑容很具有感染力,就像是剧中的太阳战士般,有着温暖他人的力量。这大概就是他主演太阳战士的原因吧?玉子有偷偷上网查过他,守泽千秋,知名特摄剧演员,因为帅气的长相,所以不仅在小孩子中人气绝高,在年轻女性中也如此。

唉,受欢迎的人呢,和她不一样……

“想什么呢?”

脑袋被拍了下,是刚才导演打她的位置,可是奇怪呢,换成另一个人打,就完全不觉得痛了呢?反而……还挺高兴?

玉子揉着被拍的地方,傻笑着抬起头,撞上了守泽千秋的笑容。

刚才就在想他的笑真好真温暖,结果就见到了这样的笑容对着自己,玉子觉得幸福极了。这人呀,还真是看脸,之前他戴着头罩的时候,她虽也挺喜欢他的,可与他说话时是一点也不知害羞,所谓矜持忘得一干二净,现在但凡是和他目光对上,她就要脸红了,甚至还会无可救药地结巴。

比如现在,玉子吞吞吐吐地回答道:“我……我我没想什么。”

守泽千秋宽慰地搭上她的肩。“我和导演说好了,你先休息会,去吃点东西。如果你需要的话,我可以亲自指导你的表演。”

玉子叹气。“我的演技可不是指导就能指导得出的……”

守泽千秋大笑。“呼哈哈哈,不要这么早就对自己失去信心!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呢?我可是太阳战士守泽千秋啊!我会帮助你的!”

眼前人蓬勃到要炸开的正能量令人难以忽视,玉子默认般点了点头。

守泽千秋这时前倾了一点身子,有些暧昧地靠近她的耳朵,低声说:“为什么总觉得你好像不认识我一样,难道玉子你已经忘记了陪伴过你的那个太阳战士了吗?”

她当然感觉到他和他是同一个人了,只是真实的他比她想象中要离她远得多。

而且……

玉子撇开头,和他拉远距离。“我发给你的短信……你怎么不回呢?”

守泽千秋讶异。“短信?我没有收到啊?”

玉子“啊?”了一声,急不可耐地掏出手机,把发出去的那条短信展示给他看。

青年很快就发觉了短信上方的一串号码有一个数字错了,接着他又因为看到了短信的内容而难掩地眼中渗满笑意。

“呼,看到你也想要见到我,真是松了一口气。”

“哇哈哈,看来我并不是单相思呢!”

玉子困惑地歪着脑袋。“诶?”

守泽千秋眨了下眼睛,抓住她的手。“走吧,趁着休息时间,我们去对会戏。”

守泽千秋的力气很大,玉子还未答应,就已经被他拉着走了,这还真是自说自话呀?

玉子跟在他后面,看着他棕色的发梢,想起初见他的时候,他也是如此拉着她走的。

内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悸动开始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她的心上,这种感觉好多年没有过了呀。

可是上一次,紧跟着这种感觉的是被伤害,被背叛,被人当做没用的垃圾一般丢弃。

玉子其实是个很容易动情的人,她也知道她一旦喜欢上谁,就会不顾一切,就会飞蛾扑火。

她知道,如果今天踏出去一步,她就一定收不回来了。

可这一步,玉子还是情不自禁地踏了出去,她与他并肩而行。

她转过头看他,似是被他感染了般也笑得极其灿烂的。

她说:“我有一个秘密,我想告诉你。”

尘封了近五年的秘密呀,我就只想说给你听。

*

杏和濑名泉抵达片场的时候,正巧看到玉子成功过了一场戏。

杏鼓掌,侧着身对濑名泉说:“你的经纪人似乎要往演艺圈发展了。”

濑名泉抱着胳膊,不屑冷笑。“跑跑龙套的程度,而且刚才那场戏明显是那个男人——好像是叫守泽千秋——带着她演的。”

杏赞同地点点头。

的确,一个好的演员往往可以让和他对戏的人一起进入状态,演出超出那个人本身的水准。刚才那场戏,玉子演的被怪兽攻击的普通人类少女,被太阳战士救下时为时已晚,人类少女虚弱地躺在太阳战士的怀中,临终前和他的对话。

“大哥哥,我要死了吗?”

“不是死,而是会去另一个世界。”

“在那个世界里,我还会见到你吗?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那可真是太好啦,我一直都很喜欢哥哥,一直都想看一眼哥哥,现在我终于看到啦……哥哥你真的会发光哦,好亮好亮……”

……

“玉子扮演的少女是一个盲人,最大的愿望是可以看一眼太阳战士,因为她听说,太阳战士是太阳的化身,特别亮特别亮,少女想,如果可以亲眼见到那么亮眼的光芒的话,也许她的眼睛就会好起来了。”

“结果,她真的看到太阳战士的时候,却是她死亡的时候?”

“嗯。”杏说,“之前你说的没错,刚才那场戏的确主要是太阳战士的演员演得好,但玉子演的也不错。把一个盲人少女临终见到了光芒,见到她想见的人时,眼中的欣喜演得活灵活现。不过,我个人觉得这一点也要归因于守泽千秋。”

杏端详着远处的玉子和守泽千秋,他们二人正在交谈,玉子此刻望向守泽千秋的目光,与刚才拍戏时的一样。

而这种目光啊……“你的经纪人估计是恋爱了。”

意识到身旁人的困惑,杏又加了一句。“看向喜欢的人的时候,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哦。”

语毕,腰上突然覆上了一只手。

濑名泉手搭着杏的腰,把她往怀里一带。他桎梏住她的右手腕,抬起她的下颌,迫使她看着自己。

“既然杏编剧对眼睛这么有研究的话,那还请杏编剧你好好看看了。”

“看什么?”

“我的眼睛啊?”

“你还真是——”幼稚啊。

杏没法把话说完,因为几乎是和他的眼睛对视上的同时,从她的脸上传来了烧起来的温度,无法自欺欺人。

他深邃如海的双眸中流转的光芒,是任谁都会眷恋的、希望它为自己停留的美好存在。可是,现在,那双眼睛好像在说,这份光芒只会为她停留。

既然你对眼睛这么有研究的话,你也该明白啊,或者说,你早该明白了吧?我是如此的喜欢你——

杏承认,明了这件事还挺让人高兴的。

只是杏揩了下眼睛,无缘无故有些想哭。

见到她这个样子,濑名泉立刻无措地松开她。“弄痛你了? ”

杏推开他,含糊不清地埋怨他。“你个混蛋……”

濑名泉试图触碰杏,却被她打掉了手,于是他干脆按住她的背,不容她拒绝地将她摁在怀中。

这可是过去,她每次哭泣时都有效的应对方式啊。

但今天不太成功,杏不仅没有停止哭泣,反而泪腺彻底崩溃,哭得更厉害了。

杏伏在他的肩头,泪水洇湿他的衣服,也不算顺服,也不算反抗地不停用拳头锤他的胸口,那力度不轻也不重。

虽然不明白她为何哭这么厉害,濑名泉任她打着,拍她的后背,难得的放柔了语调。“好了,你也稍微停一下吧,我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在欺负你啊?”

杏瞪他,濑名泉无奈又道:“好好好,算我欺负你了,是哥哥错了,哥哥和你道歉了啊?别哭了啊?”

这话好似起了作用,杏急促的呼吸慢慢归于平静,哭声也跟着停歇。

杏从濑名泉怀中抬起头的时候,眼睛还是红红的。

濑名泉嫌弃地看了眼肩头的水渍。“你可是第一个把我衣服弄脏了,我没有追究的人,这份恩情,给我记住了啊?”

杏又锤了他一下,这一次还挺痛的,濑名泉闷哼了一声,没说话。

彼此沉默了一会,依旧维持着抱在一起的姿势,却怎么都说不上暧昧。

应该说,从他们五年后再一次见面的第一天开始,他们之间的距离本就不是拥抱或是亲吻可以拉近的。

隔阂,内心的隔阂,生生切断了他们过去的亲密,也阻挡了如今他们二人的靠近。

他们都明白这件事,但又没有人知道该如何消除。

必须要有人踏出第一步。

而这第一步,一定要是杏踏出的。

深吸了一口气,棕发少女闭了会眼睛,又睁开,终于吐露出那个她不愿说出口的名字。

“松岛香月。”她说。

几乎是在杏第一个字说出口的同时,濑名泉也想起来了,那天他偷看到的杏手机上的女人的照片究竟是谁。

没错,是松岛香月的。

五年前,杏被牵扯进一场关于著作权的官司。

那可谓是极其不幸的过去。

因为,要知道,杏可是被告人。

TBC.

【长篇】【一目连BG】《平安世界事件簿》番外:连大人的新衣服

一目连出皮肤了。
来颗糖。
写得仓促,随便看看就好。

——

山兔说要送一目连一个礼物,神神秘秘掏出一个包裹,脸上还带着古怪的笑容。

一目连觉得这事不太对,可是拗不过凉的好奇,一目连最后不情不愿和山兔去了里屋。

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时辰。

凉靠在门槛边啃苹果,把苹果核舔得果味都没了才罢休。凉捂着肚子,抬头望着天。

都快到晚饭的时间了,这山兔和一目连怎么还不出来。

“连大人,你在哪呀,你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就要饿死啦。”

“你何时成了我最爱的人了。”

凉闻声,从地上跳起,嬉笑着转过身抱住说话的人,只是从他的怀中抬起脑袋的时候,她吓了一大跳。

她推开他,往后退了一大步。“你你你是哪来的妖怪!你把我的连大人藏到哪去了!”

面前的人着一件红色里衣,里衣外穿戴了铠甲,最外面罩了件黑色长衫,用白色腰带系住。凉摸了摸露在长衫外的铠甲,冰凉劲意直透掌心,又冷又陌生。

可凉的视线又往上看了看,就见到了此人额前倾下的墨色发丝,和熟悉的面目。

剑眉,薄唇,深邃眼眸。

只有他的眼中才会淡漠和热情同在,从不表现出要去帮助谁,却又从不吝啬给予帮助。

这是只有被伤害过的人才有的眼睛。

这是只有被伤害过,却仍然愿意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的人才有的眼睛。

这是只有一目连才有的眼睛啊。

凉又重新抱住面前的人,这一回除了想要抱住他,还有一点别的原因。“连大人,虽然你突然换了衣服,又换了头发颜色,我有点不习惯,不过,连大人现在这个样子很帅哦。”

一目连还未说话的,山兔就从他身后跳出来邀功。“我就说吧,凉就喜欢黑发的!这衣服也很对你胃口吧?”

一目连的身形一顿,毫无感情地开口:“为什么她喜欢黑发?”

凉想到了什么,尴尬笑着,一步又一步远离一目连。“连大人,你别听她瞎说……”

山兔大吼:“我怎么就瞎说了?不是你说的吗?一目连整天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,顶着头白发,像个怪老头……”

向来懂得察言观色的山兔,见到一目连脸色越来越难看,赶紧把其他的话吞进肚子里,驾着山蛙跑了。

她的身后跟着凉,和凉凄惨的哭喊:“山兔大人带上我一起走啊!”

当然,山兔是绝对不会回头的。

凉不敢回家,只好在外面瞎逛,幸而一目连没有追出来。应该说,其实每一次她惹一目连生气的时候,一目连都是会在家等着她主动回去认错的。毕竟,她只要饿了,就一定会回家。

这一次,她大概只在外待了一个时辰不到,因为她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很饿了。

回到家的时候,一目连见到她,未说话的,端起桌上已经冷了的菜就往厨房的方向走。

凉跟在他身后走着。

她发觉一目连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衣服,头发的颜色也变回来了。

你要说到底现在的一目连好看些,还是刚才黑漆漆的一目连好看些,凉是说不出来的,因为都是一目连,只要是一目连就是好看的。

可是,果然……还是这个一目连更讨她欢喜吧。

风神他呀,褪去了那盔甲,刺眼的红色衣衫,黑色长衫,就这样一身白色的,单薄的衣服,站在灶台边,饭菜上腾起的雾气模糊了他的容貌,也模糊了凉的眼睛,凉突然只想得到一个词来形容他。

那就是温柔了。

只有这个词,只能是这个词。

凉戳了戳一目连的腰,声音轻得可能这个世界只有他才听得见。“连,你没有生气吧?”

“没有。”他故意不看她,看着炉子。

“我看你把衣服换了,还有头发……”

一目连打断她。“我说了,我没有生气。”

凉噘着嘴,心想他这根本就是生气得不得了的反应嘛。

凉穿到他和灶台之间,用力地抱紧了他。

“让开。”

“不让。”

“你还想不想吃饭了?”

“想!……但是,”凉从他的怀中探出一双眼睛看他,“如果我不吃饭,你就能不生我的气的话,那我就不吃了。”

“你啊。”一目连叹息。

凉见这话有了效果,赶紧说:“连大人呀,连大人,告诉我,你愚蠢的除了可爱一无是处的下属凉到底怎么惹你生气了?”

少有的,一目连没有反驳她话中的可爱。

他的声音低沉,似有拼命压抑住的情感。“我没有生你的气。我只是气,气我为何不是黑发。”

凉不太懂他的话。“这有何难,就像今天一样,你想要黑发就找山兔染个黑发嘛?”

一目连说:“可那都是假的。”

凉愣了愣。“怎么……就成假的了?”

一目连说:“就算头发颜色变了,我依然是那般无趣,严肃……令你讨厌的样子。”

凉更不明白了。“我?我怎么会讨厌连大人呀?”

一目连没再说话。

饭菜在这时也热好了,凉帮着他一起把菜端到桌上。

此时夜已深,月高挂枝头,凉吵着闹着要到外面赏着月吃饭。

于是,二人在屋外摆了张桌子。

凉啃着鸡腿,指着月亮,回过头对一目连说:“你看!那像不像一个巨大的糕点?”

一目连轻笑:“你就知道糕点。”

凉说:“连大人真没劲,你应该说,是呀是呀真像啊。”

一目连的笑容僵住了,落进了凉的眼里,凉突然明白了一目连在厨房时说的话。

她知道她得说点什么,她在心里琢磨着,她想说,连大人呀连大人,要怎么样你才能懂呢?虽然连大人眼中的月亮一点都不像糕点……可她呀,想一同赏月的人只有他一人。

这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。

并非是因为所谓别扭或是害羞,只是单纯不需要说了。

因为,一目连突然说:“是啊是啊,真像啊。”

这话说的真生硬,害的凉鸡腿都拿不稳了,捂着肚子笑半天。

然后她扑到一目连身上,油腻的手抹得风神满脸都是,旁边的风龙见到她侮辱主人的行为,恨不得冲过来卷起她扔到天上。

风龙当然不会这么做啦,这么多年来,它也对这个小姑娘有感情了。

然后,它就亲眼目睹了,它的主人亲手养大的孩子,恬不知耻地啃上了主人的嘴唇。

最糟的就是……

主人看起来好开心啊。

完.